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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勃]建构的节日:政策过程视角下的唐玄宗诞节
  作者:张勃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08-02-16 | 点击数:35515
 
 
第四,较为充足的政策资源支持。
所谓资源,一般是指维持某种自然或社会过程所必需的物质条件。任何政策行动都离不开资源。虽然提供资源的多寡并不一定与政策目标的实现程度成正比,但是一般来讲,在政策资源支持较为充足的情况下,政策实施起来会更顺利些,目标的实现程度也较高一些。唐玄宗诞节的兴盛应该说与较为充足的政策资源支持具有密切关系。经过李唐初期和武周时期一百多年的恢复发展,唐朝的社会经济在玄宗开元、天宝年间达到高峰,无论是农业还是手工业抑或商业,均呈现出一派繁荣局面。当时,国家掌握着大量的财富,这使最高统治者唐玄宗有充足的财力庆祝自己的诞辰并推恩及众。
最后,适宜的政策环境。
政策实施是一个国家或政府的政治行为,但它却并非仅仅与国家和政府有关,而是和整个社会的经济环境、政治环境、文化习俗环境等密切相联。对于庆祝皇帝诞节这样的政策之实施而言,安定的政治局面和国富民殷的经济环境中自然是极为有利,而唐玄宗设置诞节的时间恰当其时。“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宫中圣人奏云门,天下朋友皆胶漆。百馀年间未灾变,叔孙礼乐萧何律。”[43]杜甫在《忆昔》诗中对开元全盛日的回忆,虽然有些夸张,但参以其它史料,[44]可知这首诗大致真实地反映了当时国泰民安的整体状况。
除了适宜的政治、经济环境外,文化习俗环境的影响也不容忽视。这里尤值一提的是庆诞习俗在唐代的普遍流行。
据顾炎武研究,“生日之礼,古之所无。”[45]但至少到了南北朝时期,我国江南一带就盛行庆贺生日之俗,《颜氏家训·风操》对此有如下记载:“江南风俗,儿生一期,为制新衣,盥浴装饰,男则用弓矢纸笔,女则刀尺针缕,并加饮食之物及珍宝服玩,置之儿前,观其发意所取,以验贪廉愚智,名之为试儿。亲表聚集,致宴享焉。自兹以后,二亲若在,每至此日,尝有酒食之事耳。无教之徒虽已孤露,其日皆为供顿,酣畅声乐,不知有所感伤。”[46]颜之推显然看不惯一些人在给予自己生命的父母逝世的情况下仍然酣畅声乐、大做生日,因此气愤地将之称为“无教之徒”。不过,无论颜之推如何看不惯,庆贺生日在当时确实已经蔚然成风。这种风气在唐代大约并未稍减。这从《资治通鉴》对一件事的记载中可见一斑:贞观二十年十二月癸未,“上谓长孙无忌等曰:‘今日吾生日,世俗皆为乐,在朕翻成伤感。今君临天下,富有四海,而承欢膝下永不可得,此子路所以有负米之恨也。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奈何以劬劳之日更为宴乐乎?’因泣数行下,左右皆悲。”唐太宗在这个生日里想起了自己已逝的父母,满怀“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悲伤,但是这种情形毕竟占少数,因为“世俗皆为乐”,庆贺生日在当时是非常流行的。唐玄宗未登基时,也有在生日里吃汤饼以庆祝的做法。[47]
事实上,文献中有不少都记载了唐代从达官贵人到一般百姓普遍庆贺生日这一现象。虽然这些资料大多后出于唐玄宗设诞节,但亦可作为此前过生日的旁证。比如段成式曾经在“大和末,因弟生日观杂戏”;而身处外地的李郢则一定要赶回家为妻作生日,虽然后来由于“亲知不放”而未能成行,但还是给妻子寄去“胡琴焦桐方物等,”并留下一首有名的诗:“谢家生日好风烟,柳暖花香二月天。金凤对翘双翡翠,蜀琴新上七丝弦。鸳鸯交颈期千载,琴瑟和谐愿百年。应恨客程归未得,绿窗红泪冷涓涓。”《因话录》则记载了一件颇具戏剧性的生日送贺礼的事:晋州节度使李寰的表兄武恭“性诞妄,又称好道及蓄古物。遇寰生日,无饷遗,乃箱擎一故皂袄子与寰云:‘此是李令公收复京师时所服,愿尚书功业一似西平。’寰以书谢。后闻知恭生日,箱擎一破腻脂幞头饷曰:‘知兄深慕髙贞,求得一洪崖先生初得仙时幞头,愿兄得道一如洪崖。’宾僚无不大笑。” [48]
总之,在唐代,庆贺生日是普遍的民间习俗。更何况在唐玄宗之前,宫中已有宴会大臣为皇帝庆生日之举。据《封氏闻见记》载:“中宗常以降诞宴侍臣贵戚于内庭,与学士联句柏梁体体。然则国朝以来此日皆有宴会。” [49]而《全唐诗》中还存有当时联句的具体内容。参与联句的有李峤、宗楚客、刘宪、崔湜、郑愔、赵彦昭、李适、苏颋、卢藏用、李乂、马怀素、薛稷、宋之问、陆景初、上官婕妤等人。[50]在这种文化习俗环境中,唐玄宗令群臣百姓为自己过生日,不仅比较容易为人所理解,而且这种习俗本身有可能成为推动诞节政策实施的动力。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唐玄宗本人在时人心目中的位置也有助于诞节政策的实施。开元盛世局面的形成诚然不能说全是唐玄宗的功劳,然而它确实出现在唐玄宗统治期间,而且玄宗早年的励精图志、锐意进取也毕竟是这一局面出现的重要原因。国家的强大、民众的丰衣足食让皇帝成为臣民心中的一代圣主并心怀感恩崇拜之情。张说在《请以八月五日为千秋节》的上表中称赞“开元神武皇帝陛下二气含神,九龙浴圣,清明总于玉露,爽朗冠于金天”,并将诞日称为“诞圣之辰”,就是这种感恩崇拜之情的表现。让那些对当今皇帝怀有感恩崇拜之情的子民们为他们心目中的圣主明主祝寿,当不是件困难的事情。更何况,从自身将来的生活命运考虑,这些子民们也应该非常愿意祝贺唐玄宗福寿绵长。因为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皇权至上的社会中,皇帝统治是否英明实在与自己的生活休戚相关,圣主长寿,国泰民安的日子就会长久。
以上我们从五个方面分析了唐玄宗诞节兴盛的原因,总之,政策本身的正当性可行性、实施中较高的行政效率以及对政策乃至损益关系的及时调整、政策资源的支持和特定的时代背景等因素综合在一起,使得包括达官贵人、平民百姓在内的“天下”人都参与其中,为他称觞上寿,从而造就了唐玄宗诞节二十多年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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