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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宇嫦]论亚洲民间宝物故事中的禁忌形态与意义
  作者:武宇嫦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17-09-02 | 点击数:4373
 

      摘     要:宝物故事是民间故事中常见且独具魅力的一个类别,在亚洲民间故事中占有较大比例,这类民间 宝物故事中禁忌存在的形态与意义值得深究。其禁忌的存在形态在于得宝人与非人( 动物、异人、神仙和妖魔鬼 怪) 之间,以语言禁忌的形式存在,被有意识地利用这三类情况;对在此基础上生长出的各类民间宝物故事进行 分析考察之后,发现禁忌母题在民间宝物故事中具有“希冀”、“困境”的文化内涵和意义,这显现出民间宝物故 事更深层的精神内蕴。

      关键词:宝物故事;宝物幻想;禁忌

      作者简介:武宇嫦(1977- ),女,山东鄄城人,讲师,博士,研究方向:民俗学


      古今中外的民间故事中,涉及宝物或以宝物为主题的占 有相当比重。在我所搜集到的 1500 多篇亚洲民间故事之中 宝物故事约占到 24.2% ,其中中国约占29.6% ,日本约占24.9% ,东南亚各国平均约占 23.5% ,印度约占13.7% ,阿 拉伯人约占28.6% 。大约有80% 的宝物故事又普遍与禁忌 的主题相结合。本文考察的就是同时兼具宝物幻想和禁忌 两种因素的民间故事。

      民间宝物故事的一般结构为:缘起、获取宝物、处置宝物 以及结局;这由一些基本的要素组成,如得宝人、送宝人、宝 物种类、得宝人对宝物的态度、得宝的条件等。宝物幻想的 种种样态即由这些基本的要素组合而成。本文通过宝物幻 想因素与禁忌关系的具体分析,考察禁忌是如何与这些具体 要素组合而发生作用。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本文的“宝物故事”概念相对宽泛,它不仅仅是主题学方面的含义,也泛指素材的涉及。另外,为了叙述上的方便,本文中的东亚是指中国和日本,西亚则 是针对阿拉伯和伊朗,东南亚也侧重于文化上的含义,所谓 的亚洲诸国也是个笼统的称呼。它们都不是严格的地理学 上的概念。

      形成民间宝物故事的主要动力在于人类普遍具有的宝 物幻想。亚洲宝物故事中的宝物幻想,从宝物来源的相关性 角度,可以做如下五种分类:宝物与动物,宝物与水,宝物与大地,宝物与异人、神仙、妖魔鬼怪以及宝物与人类的自我审视。前三种类型,实质上体现人类对自然界的关注;后两类虽然展现对人类自身的想象和思考,但仍是从人类与外界的关系着眼。这些幻想与各个民族的现实生存环境以及文化背景,有着极为重要的关系,由于现实生存环境的差异和不同社会文化背景的影响制约,各地宝物故事便呈现出不同的形态,体现着人类丰富的精神世界。

      另外需要说明的是,本文中的“禁忌”概念所指也相对宽泛,它类似于一种无言的契约关系,有的没有明确指出,但在整个故事中能明显感觉到其存在。这里我以“禁忌”为本位,考察它与亚洲民间宝物故事中的不同种类的宝物幻想相结合的情况和特点。

     

      第一类情况是禁忌存在于得宝人和非人(动物、异人、神仙和妖魔鬼怪) 之间的宝物故事。它又包含两种故事:一种是禁忌被打破,致使宝物落空或者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另一种是得宝人因恪守禁忌而交好运,获得宝物,过上好的生活。其实质是得宝人对待禁忌的态度在正反两个方向上的表现。

      中国和日本这两种民间宝物故事的数量很多,这大概和道教的文化传统有着渊源。道教禁忌是在中国古代民间禁 忌和原始道教信仰的基础上逐渐形成的,重忌讳也就成为道 教文化的一个明显特征。日本民族的文化是广义的神道,强调与自然万物的和谐,认为“万物有灵”。中国道教传入日本后,多神崇拜的原始神道得到很大改造,在道德观上接受了道教重生和祈求长生不死、重忌讳的道德意识。这样,宝物故事多和禁忌主题相连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一类故事,日本的最具代表性,其数量也较多。例如《鱼娘子》、《仙鹤女》、《慈母的眼珠》、《黄莺的法华经》、《浦岛太郎》等,这些都涉及人类和异类之间的禁忌,并且显现出 绝对的控制力量。这些故事的情节结构一般为:得宝人向异 类施恩,异类化作女人与之结合报恩,或者直接赠送宝物给主人公,但是因为禁不住好奇心的诱惑,主人公没有遵循异 类的嘱咐而打破禁忌,从而使异类女人离去(宝物幻灭) 。这即民间故事中普遍存在的“螺女型”故事。日本的浦岛太郎的故事最具典型性:浦岛太郎因为救了一只乌龟(海龙王之女) ,她为了报答救命之恩,邀请浦岛到龙宫去作客,不知 不觉中在龙宫已住了三年。浦岛辞别龙女,准备回家,龙女 给了他一个镶着宝石的三层小匣子,叮嘱他只有在遇到困难、不知所措时才可以打开。浦岛回到陆上的家园,发现世 上早已过去了很多年,一切都改变了。心烦意乱之下,他不 顾龙女的忠告,打开龙女给的小匣子,一下子变成了老人。 这个故事体现的是禁忌被打破后宝物的幻灭以及人自身力 量的受损。这些故事均展现由于人类的“偷窥”行径而打破禁忌,致使幻化成女人的异类动物不得不离去或宝物幻灭的内容。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看别人的行为叫“窥”。“窥”的 动作意味着打破了某种“不许偷看”的禁忌。“偷窥”的行径 不但体现出某种被压抑的欲望,还明显体现了人们的某种隐秘心理,在文化的意义上,我认为这些故事表现出因困境无 法改变的深刻绝望心理。

      相对于日本人而言,中国的得宝人大体上有两种情况较为极端,也以十分现实的心态对待禁忌。一般而言,第一种 故事数量较少,但要比日本的情况复杂,更侧重于从人类自 身的角度对禁忌所象征的困境进行悲壮反抗,这表明中国人 对现实生存的关注与改善的努力,日本的这类故事则较关注 神秘茫远的东西(异类) 。中国蒙古族的故事《猎人海力布》较为典型。它讲乐于助人的海力布,一天在深山中打猎,救了一只小白蛇,小白蛇原来是龙王的女儿。她请海力布到她家里去,并指点他要了龙王嘴里含的宝石,使他可以听懂各 种动物的语言。但叮嘱他不能向其他人泄漏这个秘密,否则 就会变成石头。后来,海力布听到飞鸟的言论,得知洪水要 来,为了拯救大家,他勇敢打破禁忌,说出宝石的秘密,变成了石头。这里得宝人明明知道违禁的严重后果,但为了大家 的利益,还是舍身违禁,使故事具有悲壮的意味。

      在中国,因为遵守这类禁忌而获得好运和幸福的第二种故事最为常见,它们表现为得宝人因遵循禁忌、听从忠告、指点或帮助而获得人生幸福的情节。这集中表现对待禁忌时 趋吉避凶的普遍心理,体现了人的生存态度和人生价值观。这种故事在日本则较为罕见。

      中国汉族的故事《张羽煮海》中,张羽在和龙王三公主 结合的努力过程中,得到一位老奶奶的帮助,赠给他三件宝器,并告诉他如何使用。张羽按照异人的指点煮海,迫使龙 王面临海水干枯的危险而终于答应两人的婚事,和龙王三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中国朝鲜族也有这种故事《三根羽毛》中一个穷小伙子靠打柴为生,他和一个富家小姐相爱。一天,小伙子在山上救了一只小鸟,小鸟愿意帮助他,小伙子最想娶到富家小姐,小鸟就给了他翅膀上的三根羽毛,让他把它们插到姑娘 刚解过溲的地方,她身上就会发出小鸟一样的怪叫,只要拔 掉羽毛就好了。小伙子按照小鸟的主意行事,果真娶到富家 小姐,过上了好日子。《善良的拔卫》中,善良的穷小伙拔卫听从龙王公主的指点,讨到龙王的宝木勺,不但娶了妻子还惩罚了县官,过上太平幸福的日子。此外,蒙古族的《金鹰》、壮族的《孔雀蛋》、苗族的《画眉泉》以及瑶族的《万宝山》和《牛角》也较有代表性。总之,在我收集到的中国民间宝物故事中,因为遵守禁忌而获得好运和幸福的例子总体上 要比违禁而遭受惩罚的故事多得多,即使是打破禁忌受惩罚的故事,也有将违禁合理化的意图,这点和日本的故事不同。

      印度的宝物故事中也有不少和禁忌相复合的情况。其中既有因违反禁忌受到惩罚的故事,也有遵守禁忌交好运、得到幸福的故事。如《孤儿奇遇记》讲的是有个孤儿偶然放 生了他捉到的一条鱼,鱼请他到龙宫去,他得到鱼的父母所送的一只会脱皮的狗。这只狗有神奇的本领,不但给他做好吃的,给他收拾房间,还能变成美丽的姑娘。一天,孤儿偷窥 而发现狗的秘密,并且不顾姑娘“还未到时候”的忠告,强行和姑娘结婚,从而惹来一系列麻烦。《多罗睺施的故事》则是讲一个国王的正妃夫人,因为未按照天帝释所配的药方吃药,结果生下一个像猴子一样难看的丑王子,而使她因之经历了一系列磨难的故事。这两篇都属于第一种故事。《自杀》则是讲一个国王,如何巧妙地避免打破他和龙王之间禁忌的故事,较活泼有趣。

      西亚民间宝物故事中这类情况也很常见,禁忌主要存在于得宝人和魔鬼或异人之间,它一般是因为外界的力量而被打破,还有的禁忌是以预言的形式出现。

      阿拉伯人的《一千零一夜》故事以第一种故事居多。首 先是不听忠告而打破禁忌。例如《巴士拉银匠哈桑的故事》中,哈桑违背神王公主们的忠告,开启了一间不准开启的门,邂逅了一位美丽的姑娘,而带来了一系列磨难。《哈西补·克历曼丁的故事》中,哲学家的儿子哈西补不顾蛇女王的警 告,到澡塘洗澡而泄漏了蛇女王的秘密,不但给蛇女王带来杀身之祸,他自己也经受了考验。而《一千零一日》故事集,其中《忘恩负义的阿卜杜拉》的故事较有代表性。如托钵僧故意考验阿卜杜拉,让他进宝藏室只拿一个铁烛台,但他不听忠告,私自拿了很多宝物,偷偷回到家后,不但所有的宝物都落空还被痛打个半死。其次是因为经受不住外界力量的引诱而违禁。如《第三个僧人的故事》中,王子经受不住魔鬼的诱惑而犯忌。《朱德尔和两个哥哥的故事》中,朱德尔在获取宝藏的过程中,因为没能克服貌似母亲的魔鬼的引诱而犯忌,经受了更多人生考验。这情形在东亚的故事中不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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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来源:中国民俗学网
【本文责编:孟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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