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中国民俗学会最新公告: ·中国民俗学会第九届常务理事会第三次会议在济南召开   ·中国民俗学会2019年年会在济南召开   ·[叶涛]中国民俗学会2019年年会开幕词  
   研究论文
   专著题录
   田野报告
   访谈·笔谈·座谈
   学者评介
   书评文萃
   译著译文
   民俗影像
   平行学科
   民俗学刊物
《民俗研究》
《民族艺术》
《民间文化论坛》
《民族文学研究》
《文化遗产》
《中国民俗文摘》
《中原文化研究》
   民俗学论文要目索引
   研究综述

研究论文

首页民俗学文库研究论文

[苏永前]想象、权力与民间叙事
——人类学视野中的陈元光“开漳”传说
  作者:苏永前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11-12-21 | 点击数:10880
 

 

内容提要:本文借助于文化人类学视角,将陈元光“开漳”传说作为一种“文化文本”进行重新观照。作为叙事主体的闽南地区中原移民,在“开漳”传说中充分显现了集体想像的两极:对自我的圣化、神化与对他者的非人化与妖魔化;其本质,则是话语权力在民间叙事中的彰显。从政治地理看,陈元光“开漳”传说在闽南地区的产生与传播,则是族群认同的主观结果。
关键词:畲族;陈元光;传说;人类学;民间叙事

陈元光是闽南地区民间信仰中的主要神祗之一,其信众范围涵盖了包括潮汕、台湾、南洋等地在内的整个闽南文化圈。在信仰的核心地带福建漳州,陈元光被尊为“开漳圣王”,不仅神庙祠堂广布,相关的民间传说也异常丰富,形成了以陈元光为核心、以“开漳将士”为主体的系列传说。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受大陆文化寻根思潮的推动,来自不同领域的众多学者参与到了对陈元光的研究中。从目前已有的成果看,这些研究主要聚焦于两个方面:对陈元光生平事迹的考证和对陈元光“开漳”业绩的评价。不过,由于陈元光在新旧《唐书》等历代正史中少有记载,研究者据以立论的材料非常有限,因而关于陈元光“开漳”的可靠性也引起了部分学者的质疑。[1]针对这种困境,笔者以为,在足以证明或证伪的相关材料有所突破之前,研究者不妨换一种视角,从文化人类学的立场出发,将陈元光开漳传说作为一种“文化文本”进行反思。借助于这种反思,我们有可能洞见一些被权力叙事所遮蔽的认知盲点。 
 
一、民间叙事中的集体想像 
 
目前有关陈元光的史料来源,主要是明清以后闽南等地的方志和族谱。就其形成机制而言,这些方志、族谱与民间传说之间并无严格界限。在民间故事的采录中经常发现,出于某种特定意图,人们会选择甚至虚构某个历史人物并围绕其罗织一系列事件,从而形成一组传说。在传承的过程中,这些传说往往会被载入当地的族谱、方志,进而具备了与“历史”几乎同等的效力——这也是目前围绕陈元光的考证研究为一些学者所质疑的原因之一。从这个意义上说,所谓陈元光“开漳传说”,除当下民间口头传承的叙事文本外,自然还包括这些地方性文献,后者不过是对前者的主观选择与书面记录。
作为民间信仰与传说中的人物,陈元光的主要业绩被闽南地区汉人表述为“开漳”这一历史事件。这种表述中至少包涵了以下几重关系:陈元光与漳州,中央王朝与四方边邑,中原移民与闽南异族。关系的核心,则是汉、畲两个族群之间历史边界的变迁与重新整合。[2]不过,在有关陈元光“开漳”的研究中,一个有意味的现象是:研究者所采用的资料,基本上都是汉族群的文献或传说,极少有学者通过田野调查,去发掘当地非汉族群对同一历史事件的不同记忆和表述。基于这种单一视角的研究,极有可能会沦为对“我族中心主义”的进一步阐发,其客观性与可靠性也因此值得怀疑。史学家傅斯年曾说过:史学就是史料学。这一论断在强调史料重要性的同时,自然也提醒研究者重视史料的客观性与可靠性,惟其如此,方能得出令人信服的结论。如果以这一准则检验当下有关陈元光的史料,我们会发现,由于这些史料出自居于政治版图中心、掌有话语支配权的汉民族,因而难免对研究对象进行重新“建构”与“想像”。这种“建构”与“想像”,凭借鲜活的民间口头传统,一直延续到了当下的闽南民间传说中。有学者已经指出:陈元光请建漳州之事见诸史端虽始于宋,但其事迹始末之祥则初载于明代中叶黄仲昭所纂《八闽通志》。此后的历修方志多有记载,且时间愈晚,记载愈详。[3]这种现象,不能不令我们想起顾颉刚“层累地造成的历史”说。可见,关于陈元光的叙事,是闽南地区汉民族“集体记忆”不断追加的结果。在为俞平伯点校本《三侠五义》所作的序言中,胡适曾指出:
历史上有许多有福之人。一个是黄帝,一个是周公,一个是包龙图。上古有许多重要的发明,后人不知道是谁发明的,只好都归到黄帝的身上,于是黄帝成了上古的大圣人。中古有许多制作,后人也不知道是谁创始的,也就都归到周公的身上,于是周公成了中古的大圣人,忙的不得了,忙的他“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哺!”
这种有福的人,我曾替他们取个名字,叫做“箭垛式的人物”;就如同小说上的诸葛亮借箭时用的草人一样,本来只是一札干草,身上刺猬也似的插着许多箭,不但不伤皮肉,反可以立大功,得大名。[4]
参照胡适的上述观点,陈元光无疑是一个“箭垛”式的人物。在这一民间“造史”的过程中,闽南地区的中原移民对陈元光的集体记忆经历了“人——圣——神”的演变。在闽南民间,散布着大量“威惠庙”、“陈王庙”,这些神庙信徒众多,香火旺盛。在民间传说中,每当陈元光遭遇危难时,总有一位天神适时地前来相助——这是口头传统中许多半人半神的英雄祖先所具有的共同特征,也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陈元光的神圣性。一些传说还讲述了陈元光显灵“降贼”的神圣事迹。比如,在一则关于漳浦威惠庙的传说中,一伙强盗闯入漳浦县境内烧杀抢掠,危难之中当地县令向陈元光祷告,陈元光突然显灵,众盗贼得以驱散。
与陈元光相对,在中原移民集体想象的另一极,作为“他者”的畲族先祖却经历了由“非人”到“精怪”的演变过程。受中国古代华夏正统史观的制约,“非我族类”的四方异族往往被想像成为与飞禽走兽无异的“非人”,因而成为中央王权“以华变夷”乃至武力征伐的合理依据。我们可以从闽南地区民间叙事中的“套话”来对这一现象进行分析。“套话”本来是比较文学形象学中的一个术语,此处借用来指涉这样一种文化现象:一个群体在对异文化认知的过程中,所形成的一些固定的、程式化的描述性语汇;这些语汇并不能反映认知对象的本质,折射出的往往是认知主体对“文化他者”的某种集体想象。在闽南地方文献和民间传说中,表述陈元光业绩的几个“套话”主要有“平盗”、“平寇”、“平蛮”或“平妖”等——一方面,“平”字刻意强调了陈元光对畲战争的正义性;另一方面,“蛮”、“獠”等从“虫”、从“犬”的贬义语汇,又将“非我族类”的“他者”置于“非人”的地位。

继续浏览:1 | 2 | 3 | 4 |

  文章来源:中国民俗学网
【本文责编:王娜】

上一条: ·[王川]清代西藏地方的瓦合山神崇拜考述
下一条: ·[何一民]清代藏、新、蒙地区城市的发展变迁
   相关链接
·[蒋帅]地名叙事的去污名化实践·[王尧]民间传说研究七十年
·刘先福:《个人叙事与地方传统:努尔哈赤传说的文本研究》·[张帅]“非遗运动”中乡村文化发展的民间策略
·[张金金]“无份”与“有份”·[杨晓红]附会与挟君自重:民间传说中的帝王形象存在
·[韦柳相]广西百朋镇酒壶山传说价值论述·[王焰安]韶关客家民间传说类型概说
·[王雅琦]畲族民歌非遗保护实践及反思·[王婷婷]文化圈视域下的神话传说融合
·[孙英芳]作为生活实践的地方传说·[宋丹丹]日本石头传说中的妖怪
·[施爱东]北京“八臂哪吒城”传说演进考·[任芳]村落庙会传说、庙会与村际神亲关系建构
·[刘水]国家级非遗项目“牛郎织女传说”保护开发情况调研报告·[刘佩川]晋西北保德县后会村祈雨民俗探究
·[刘璐瑶]黑龙江地区秃尾巴老李传说的移民情结·[蒋帅]从地理环境看传说发生:以鲁中南盗泉传说为例
·[孙正国]多民族叙事语境下中国龙母传说的“双重谱系”·[陈冠豪]中国当代鬼传说之概念指涉

公告栏
在线投稿
民俗学论坛
民俗学博客
入会申请
RSS订阅

民俗学论坛民俗学博客
注册 帮助 咨询 登录

学会机构合作网站友情链接版权与免责申明网上民俗学会员中心学会会员学会理事会费缴纳2019年会专区本网导航旧版回顾
主办:中国民俗学会  China Folklore Society (CFS) Copyright © 2003-2019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地址:北京朝阳门外大街141号 电话:(010)65513620 邮编:100020
联系方式: 学会秘书处 办公时间:每周一或周二上午10:30—下午4:30   投稿邮箱   会员部   入会申请
京ICP备14046869号-1       技术支持:中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