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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峰枫]中世纪的小红帽
  作者:高峰枫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10-05-27 | 点击数:7708
 


 齐教授这部书要证明,西方经典童话的今生自有其中世纪的前世。
这部书也提醒我们,必须先要学会暂时忘记欧洲近代的政治版图和语言疆界,
才能更好地发掘利用这些以拉丁文写成的“童话之前的童话”。

 

《童话之前的童话》

[美]扬·齐奥科斯基著,密歇根大学出版社2007年出版

 

  近代流行的小红帽故事最初见于法国作家佩罗(Charles Perrault, 1628-1703)于1697年发表的童话故事集,另一来源则是1812年第一版的格林童话。很多学者认为这个故事是佩罗创作的,至少也是在原有民间故事的基础上作了彻底改写,以适应路易十四一朝的风尚。但实际上,早于佩罗六百年,在中世纪拉丁文文献当中,已经可以找到小红帽的早期版本。

  这部《童话之前的童话》(Fairy Tales from Before Fairy Tales)选择了大家耳熟能详的五则童话,寻根溯源,将它们的家谱上推到中世纪。作者扬·齐奥科斯基(Jan M. Ziolkowski)是哈佛古典学系的讲座教授,专治欧洲中世纪文学。教书期间,齐教授感觉和其他同事隔着专业的鸿沟,缺少共同话语;而童话故事妇孺皆知,于每个人的成长都大有干系。于是他就在专业之外,单辟出童话这一块研究领域,这样既可避免学者各自为战的孤独寂寞,又易激发学生对文学和历史的兴趣。这便是齐教授作这部书的初衷。书中讨论的五则童话当中,小红帽的故事正如她的衣着一样,永远那么抢眼,所以这里重点介绍她。

  齐教授讨论的是一首拉丁文短诗,诗的作者名叫埃格博特(Egbert of Liège),十一世纪上半叶在比利时东部的教会学校里教授语法和修辞学。他在1022到1024年之间编辑了一部语文教材,全书用拉丁文诗体写成,共计两千三百余行。埃格博特不仅取材于圣经和教会作家,还将民间传说和民谚从俗语译成拉丁文,收入集中,这在当时殊不多见。在这部课本中,有一首十四行的短诗,题为《狼口余生》(De puella a lupellis seruata)。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五岁的小姑娘,在圣灵降临节(Pentecost)那天受洗。她的教父将她从圣水中抱出,赠以一件以红色羊毛织成的外衣。小姑娘日落时分外出闲逛,浑然忘却身边的危险。这时,一匹狼将她劫持到狼窝,让狼仔充饥。一窝小狼恶狠狠地扑上前去,正准备大快朵颐,谁知竟然伤不到她一根毫毛。小狼于是收起凶相,竞相抚摸小姑娘的头。小姑娘天真烂漫,口齿不清地说:“别弄坏我的衣服,小耗子,这可是教父送给我的礼物呀。”全诗最后一行不忘加上一句政治正确的结语:“造物主上帝驯服了这些蛮野的灵魂”。

  与现在标准版的小红帽故事相比,这首小诗缺乏不少核心要素。最明显的就是食人的主题不见了。在佩罗版中,奶奶不仅被狼吃掉,而且假扮成奶奶的狼还让小红帽分一杯羹。在这一版的结尾,更有无比惊悚的一句,“说完这番话,恶狼扑到小红帽身上,把她一口吞到肚中。”此外,小红帽与大灰狼之间的经典对白(也有人称之为挑逗)也消失了,比如“奶奶,你的耳朵好大呀!”“那是为了听你说话更清楚”等等。若对比格林童话,还会发现那位救苦救难的猎人也不见踪影。失去这些特征,这还能算是小红帽的故事吗?

  齐教授回答:算。埃格博特这首拉丁小诗是小红帽故事的一个早期版本,也可以说是一“洁本”。将这首诗与现代版对照,主角都是着红衣的女孩子,最具代表性的服装相同。主人公都是在森林中迷路,遭遇在一旁窥伺的大灰狼。《狼口余生》的结尾和格林童话一样,都是女孩逃脱恶狼的魔爪,而诗里只在背景中隐现的教父其实就是格林童话中猎人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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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来源:东方早报 2010-5-23 2:01:39
【本文责编:思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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