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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坛香醇的陈年老酒--评民间故事集《老虎背媳妇》

一坛香醇的陈年老酒--评民间故事集《老虎背媳妇》

一坛香醇的陈年老酒
--评民间故事集《老虎背媳妇》
          陈金文
《老虎背媳妇》,王全宝采集,作家出版社,2006年3月第1版,16元。
一口气读完了王全宝先生搜集整理的民间故事集《老虎背媳妇》(作家出版社,2006),感到神清气爽,满口余香,似乎是喝下了一坛窖藏多年的陈年老酒。在本人看来,这是多少年来少有的一本保持着原汁原味的民间讲述风格的故事书,它几可与孙剑冰先生采集的《天牛郎配夫妻》(上海文艺出版社,1983)相媲美。
王全宝系山东著名的故事老人尹宝兰的玄孙。尹宝兰老人能讲几百则故事,她讲的故事情节曲折生动,语言朴素清新,具有很大的艺术魅力。老人生前,家里时常门庭若市,挤满来听故事的人,大家常说听老人讲故事就像是进入了“繁香四溢的百花园”(王全宝《费县民间文学与尹宝兰》,《临沂师范专科学校学报》1986.3)。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始尹宝兰老人得到了国家文化部、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山东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等各级文化部门的关注,正是从这时起老人的玄孙王全宝开始搜集、整理其讲述的故事。王全宝不在文化部门工作,他采录、整理尹宝兰老人讲述的故事其根本原因是基于对传统文化的热爱。由于这样的原因,王全宝把这一工作一直坚持了将近三十年,直到今天。在今天这个大多数人满脑子都是功利打算的时代,王全宝能够如此钟情于这样一种既难以给自己带来名,更不能给自己带来利,而又要付出许多的事业,他的精神不能不让人感动。至少会让哪些成天价把“保护与抢救”挂在嘴头上,把口号喊的震天响,而事实上却毫无建树或作为的人感到惭愧!
王全宝没有系统学习过民间文学理论,但他显然熟谙民间文学搜集整理的原则。钟敬文主编的《民间文学概论》一书在谈到民间文学的搜集整理时指出:“上下古今,精华糟粕,要尽可能搜集得全面一点,充分一点。”(上海文艺出版社,1980,P151)王全宝就做到了这一点。在《老虎背媳妇》一书中共收录了四十二则故事,这四十二则故事中有不少被认为是有教育价值或积极意义的,如《儿媳悔过》、《槐花劝母》、《百鸟衣》,等等,但也有一些故事的内容在今天看来意义是消极的或表现出时代的局限的,如《割股孝亲》宣扬愚孝,《官访民家》则明显地表现出对妇女的轻视,这正说明搜集者遵循了“全面搜集”的方针,并没有想当然地把一些作品当做“糟粕”给剔除出去。忠实记录是对民间文学采录工作的又一要求。所谓忠实记录,就是既要忠实于原作的思想内容,又要忠实于原作的艺术形式,叶春生指出:“关键是讲、唱者的语言”,“因为民间文学是人民的语言艺术,语言是构成作品的首要因素。”(《简明民间文学教程》,湖南文艺出版社,1987,P232)本人认为,从《老虎背媳妇》一书看,王全宝在搜集整理过程中,做到了对原作思想内容和艺术形式的忠实,关键是做到了对尹宝兰老人讲述话语的忠实。《老虎背媳妇》一书中收录的故事语言活泼生动,不假雕饰,浑然天成,显然是下层社会民众的日常话语。且看《槐花劝母》故事中母亲的一段话:“我得死去了。我跳井找不到蚂蚁窝,碰头找不到棉花垛。我上吊吧。上吊,问问您西院李二婶子,您李二婶子啊,我上吊了哇!”又如,《王小妮斗飞贼》中王小妮这样埋怨她的父亲:“你没去,我去来!你给俺看家了,身子也笨了,眼也迟了,给您儿看家,你身子不笨,眼也不迟,拼上老命也跟他叮当叮当。”这样的语言是何其的惟妙惟肖而又质朴传神,这是地地道道的民间语言,决不是哪个文人能伪造或摹仿出的,它只能来自于对民间故事讲述人话语的忠实记录。王全宝对于尹宝兰老人讲述的故事不仅在搜集过程中坚持了“全面搜集、忠实记录”的方针,在整理的过程中也遵循了“慎重整理”的原则。所谓慎重整理,就是要求将民间创作按它本来的面目拿出来,在这一过程中要做到四个不改变,即原作的主题思想不改变;原作的基本情节和结构不改变;原作的体裁不改变;原作的艺术特点和语言风格不改变。从前所述来看,王全宝显然做到了这四个不改变。由于王全宝在对尹宝兰老人讲述故事的采集中忠实贯彻了搜集整理的“十二字”方针,因而他搜集整理的这本故事集不仅保持了民间语言艺术的原貌,也真正地反映了传统社会民众的思想观念,故而除具有审美价值外,还具有重要的资料价值。
王全宝先生给我们献上了一份可贵的精神食粮。尹宝兰老人生前盼望着能将自己掌握的故事奉献给社会,传之于后世。她的愿望没有落空,因为她有一个乐于奉献和追求执着的玄孙。《尹宝兰故事集》将以丛书(十册)的形式出版,《老虎背媳妇》一书仅是这套丛书当中的一本,王全宝将奉献给我们一道丰盛的文化大餐!
当然,《老虎背媳妇》一书也并非十全十美,白壁无瑕。首先,该书的分类方法就值得商榷,书中按照故事最初公开发表于何处为标准,将其分为“民间文学”、 “中国民间故事选刊”、 “临沂日报”、 “四老人故事集”、“秃尾巴老李的传说”等九类,本人以为王全宝在确定给故事分类的标准时,显然没有抓住问题的实质或关键。再者,王全宝是本书的搜集整理者而非著者,本人以为在书的封面应该写“王全宝采集”或“搜集整理”,而不应该写“王全宝著”,署“王全宝著”容易让人把这本民间故事集混同于一般的群众创作,因而低估了它的研究价值。其次,王全宝在采录故事的过程中能够坚持“一字不易”的标准是难能可贵的,但有时也表现得太过教条与呆板,以《花开》篇为例,故事中有这样一段话:“(奶奶)单说这花开转悠着(奶奶)山北去了,远了,(奶奶)打鼓也没听着……好他娘,一抬头看看,天黑了,落日头了。这怎法治?娘黑的也快,这怎治法?”这段话中“奶奶”、“好他娘”、“娘”都是口头禅,骂人的“脏话”,显然不会是整理者有意而为之,王全宝对尹宝兰老人口头禅的原本照录,本人有些不以为然,不是因为老人的口头禅是骂人的“脏话”,而是因为将这些一字不拉地落实到书面上之后,会影响到语意和语气的连贯、通畅,笔者以为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可以考虑作适当的增删的。另外,书中有不少错字,譬如第7页把《郯香女哭瓜》写成了《谈香女哭瓜》、第22页“王全宝”写成了“王全保”,第170页把《临沂师专学报》写成了《临沂师专学校》,当然这个责任恐怕不能全由该书的搜集整理者来承担。
总之,《老虎背媳妇》是一部优秀的民间故事书,搜集整理者遵循了“全面搜集、忠实记录、慎重整理”的十二字方针,真实地再现了民间故事讲述人的话语风格,整本故事集像一坛窖藏多年的陈年老酒,散发着醉人的芬芳。经过近三十年的努力与磨炼,王全宝已经成为了一个优秀的民间文学工作者,在民间文学的搜集整理方面有了很高的造诣,我们相信今后他将在民间文学的搜集整理方面做出更多的贡献。当然,如前所述,这本故事集还存在着一些不足或缺点,但与其具有的重要价值和意义相比,这些不足或缺点显然是微不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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