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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都尔图]《满族萨满教研究》评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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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都尔图]《满族萨满教研究》评介

勤于考察勇于探索的结晶


——《满族萨满教研究》评介


满都尔图





    源于我国北方阿尔泰语系诸民族和西伯利亚地区的萨满教,作为比较成型的一种原始宗教,是国内外学者广泛注目的热门课题。在我国,近10年来不少学者将萨满教作为我国北方阿尔泰语系诸民族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领域,进行实地考察,著书立说,呈现百花争艳之势。其中,北京大学出版社19917月出版的《满族萨满教研究》,是立足于实地考察,勇于理论探索的一部力作。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社会科学工作者认识社会,研究社会的必由之路。与某些同类著作不同,富育光、孟慧英合著的《满族萨满教研究》引人注目的特点,除作者博览群书,广征博引外,更为难得的是本书作者和他们的同事们,多年深入满族民间进行实地考察,为本书的立论积累了坚实的资料基础。
    《满族萨满教研究》的作者追溯满族萨满教形成和发展演化的历史轨迹,参阅引用的文献近百种。其中有我国东北白山黑水地区的考古资料和历史文献,有近现代国内外有关论著。利用这些资料和著述,作者对满族萨满教发展的历史过程,作了系统的探索和阐述。本书作者和他们的同事们,对满族萨满教文化的实地考察,是一项抢救性的工作,也是一项开拓性的壮举。自本世纪80年代初起,他们连续数年,拔山涉水,深入保留满族萨满教遗迹的吉林省永吉、九台、伊通等县和珲春地区,辽宁省凤城、岫岩等县和抚顺地区,黑龙江省宁安,富裕等县和黑河市等地区深入调查,收集满族萨满神谕近70部,神偶及萨满神器等实物300余种,各种图片资料近千幅,积累采访萨满的录音带200余盘。凭借这些新发掘的第一手资料,本书作者探索前人未曾涉借的领域,以其掌握的确切资料为依据,对某些不确切的论断,提出辩证之见,从而将满族萨满教的研究,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满族萨满教研究》采用纵横交错的比较研究方法,对满族萨满教的原貌及其发展演变的不同阶段的特征,对于处于不同自然环境和社会政治背景下的满族萨满教发展演变的不同形态,对于近现代满族萨满教的性质等间题,作了多视角和多层次的分析和阐述,从而为正确认识满族的萨满教文化,澄清以往在研究满族萨满教的著述中的不当之说,提出了总体的框架和许多有益的见解。
    《满族萨满教研究》的学术成就,依我个人之见,至少不应忽略以下几个方面。

    1.复原满族萨满教的原始面貌
    以往对满族萨满教的研究和著述,多限于文献记载,着力于以“堂子祭”为特征的满族萨满教的晚期形态,并依此笼统地断定满族萨满教的性质,多有偏颇。近年来随着实地调查工作的深入开展,有不少从不同角度和层次探讨满族萨满教原始面貌的专论文章,而《满族萨满教研究》则集其大成,利用民间遗留的神话传说和成本的神谕,考证延续在满族偏辟地区的众多女神和女性仍可担任萨满的历史遗迹,通过保留在民间的宗教观念的剖析,勾勒出了满族萨满教的原始面貌。在这方面,木书的《满族的神偶》、《满族萨满教展现的世界观》等章,可谓精彩篇章。前者所展示的以尖顶形和三角形刻号或发型为特征的女性神偶,在众多神偶中占据着突出地位,在神偶()体巾,以原生物为内涵,与创世女神相关联的柳崇拜及源于原始时代的天体崇拜和火崇拜等,无不刻有其渊源的时代的印记。
    《满族萨满教研究》的作者发掘考证的上述女性神偶居多和以柳崇拜为表征的女性崇拜,不仅反映了满族萨满教的初始形态,而且展示了满族历史上氏族社会的旱期形态及当时人们认识客观世界的一个侧面。

    2.梳理满族萨满教发展的历史阶段
    通过对有关考古资料和历史文献的考证,作者对满族及其先民靺鞨、女真时期萨满教的不同形态作了系统阐述。认为满族萨满教形成于母系氏族社会,因而在他们供奉的神灵中女性神灵一直占有重要地位,女子一直享有可以担任萨满的资格。处在新石器时代的满族先民的萨满教,按作者的考证和阐述,以动物崇拜、自然崇拜和祖先崇拜为其主要内容。靺鞨时期满族先民的萨满教,随着当时业已出现的阶级分化,在其灵魂观念中已出现等级分化,萨满教已同部落之间的征战结为一体。金代女真族的萨满教已形成宫廷、贵族与女真族民间互不相同的发展道路。前者适应于社会和政治斗争的需要,遵从金王朝的礼仪厂形成规范化的祭仪,成为金王朝意识形态和政治活动的一部分,后者仍保持其原始宗教的本来面貌。后金和清代初期的满族萨满教,与当时正在形成中的满洲族体的形成和统一相联系在一起,由氏族、部落宗教发展成为民族宗教的新模式。清代的满族萨满教,以乾隆年间颁行的《钦定满洲祭神祭天典礼》为标志,走上了“庙堂萨满教”的道路。
    对于满族萨满教发展演化的不同阶段的划分和论证,无疑是本书作者的首创之见。从中不难看出,满族及其先民所信仰的萨满教的发展演进并不是直线的,而是随着社会政治的变迁和反复,随着一个朝代的覆灭及它的政治中心的解体和新的朝代接踵而起并形成新的政治中心,萨满教不得不经历一次又一次由民间的宗教信仰走上政治舞台的历程。对于这种反复和曲折渐进的历史进程,作者在有关章节均有说明。如果把这种反复性和渐进性作为带有规律性的进程,似应展开来阐明其反复和渐进的必然性,以及各时代的社会政治背景对萨满教发展的制约因素,必将会使作者的思想脉络阐释得更为充分。

    3.关于满族萨满教质变的诸形态的论证
    长期以来因循守旧延续下来的满族萨满教,自清代中叶起随着满族统治者既不能抗拒以佛教为核心的汉族传统文化的强烈影响,以期协调满汉民族间的关系,又要维护本民族传统的宗教信仰和文化特征,以维系民族内部的凝聚力,不得不对其祖传的萨满教采取必要的规范措施,从而使它走上质变的道路。对于满族萨满教开始质变的诸形态,本书作者进行了深入分析和论述。认为清乾隆年间颁布推行的《钦定满洲祭神祭天典礼》,是满族的祭祀法规,它将满族萨满教纳入由上至下全民族统一的宗教活动的规范之中。这一钦定规范的最突出的外在表现,是祭祀礼仪的规范化,既逐渐在朝廷和民间推行的以爱新觉罗家族的堂子祭为核心的家祭。作者认为,这种变革是对满族萨满教发展演变趋势的历史性总结和定型,其结果并未使它回到原始形态之中,而是对其改造后的规一,是一种新形态的以庙堂式祭祀为特征的新的萨满教模式。据作者阐述,这种庙堂式萨满教的特征主要表现在如下三个方面:其一,出现了作为家族祭祀活动场所的庙堂并在满族聚居的中心地区逐渐普及;其二,祭祀内容由原始自然崇拜为核心的野神祭向以供祭家族祖先神灵的家神祭过渡;其三,主持祭祀的萨满已由原来世代相传并依据神灵之选择而产生的野萨满,向以人为选定培训的家族萨满转移,从而使宗教活动的旨意由神界转向了人间。
    基于文献记载和实地调查资料,《满族萨满教研究》的作者提出的上述见解及其论证,是本书在理论探索方面的又一重要成就,它为认识近代满族萨满教的性质打下了基础。

    4.对近代满族萨满教性质的有益论证
    针对有的学者将近代满族萨满教认定为由原始多神教“转到一个天神上来”的现代一神教的论断,本书作者从多方面进行考证,认为在满族历史进程中,萨满教确实在向以天神为主的一神教演化,但由于历史的种种原因,它还没有完成这种演化。作者的这一基本观点,见于本书各有关章节,用唯物辩证的方法作了阐述。祭天,在满族萨满教祭祀中固然占有重要地位,但直到近代在满族民间还在供奉的神灵仍有数十种,有的姓氏供奉的神灵甚至多达百
余种。其中对火、星辰和植物、灵禽的崇拜,展示其原始的白然崇拜的特征。这些众多的神灵,互不统辖,各司其职,相互平等。在象征自然崇拜的神偶中,甚至还在保留着以动植物的某一部分原生物为实体,不做任何雕琢修饰的神偶。在近代满族中堂子祭虽然占有突出地位,但同时又保留着供祭多种神灵的野神祭。即使以供祭爱新觉罗氏祖先为主的庙堂中,同时也供祭其他一些氏族或部落的祖先。满族萨满的产生固然以人为选定并培训的家族萨满为主,但以神灵的选择为依据产生,以主持野神祭为主要职责的所谓野萨满,在满族近代史上并未绝迹。
    面对上述各种矛盾对立的事实,本书作者对“一神教”论者提出的异议,是不无根据的。而近代满族萨满教的性质是否可以认为,它是处于由原始多神教向现代一神教演变的过渡性的宗教形态,作者没有提出明确的结论。诚然,原始多神教向现代一神教的最终转化,需要历史社会等各方面的条件,满族萨满教是否已具备有关条件,是本文题外的课题。
    《满族萨满教研究》全书932节,涉猎满族萨满教起源演进及其社会背景的广泛领域。如果作者凭借其所掌握的丰富资料,通过萨满的神谕唱词、神偶的制作、萨满的跳神等方面,探讨萨满教与满族民间文学、工艺美术、音乐、舞蹈之间不可分割的渊源关系,定会有所建树的。
    总之,《满族萨满教研究》尽管还有难免的缺陷,但仍不失为一部成功之作。本书的价值不仅在干满族萨满教本身,也不仅在于本书从一个侧面反映满族的古代社会及其传统文化的原始面貌,而且对于探讨曾经普遍盛行于我国北方和西伯利亚地区的萨满教的起源及其早期形态,具有重要的资料价值,作者所阐发的诸多观点,亦有不少可供参考的理论意义。本书之所以为我国民族学界、宗教学界、古代史学界和国外同行学者所关注,我想其原因即在于此。

[ 本帖最后由 长白恒端 于 2010-2-25 02:2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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