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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与现实的等高线——读玛波的长篇小说《罗孔札定》

历史与现实的等高线——读玛波的长篇小说《罗孔札定》

历史与现实的等高线——读玛波的长篇小说《罗孔札定》

[ 来源:中国民族报 | 更新日期:2009-10-30 15:23 | 浏览(11)人次 | 投稿 | 收藏 ]

作者:沙明宝


  








       作者:玛波

  出版者:云南民族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7年  


  该作品荣获第九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长篇小说奖。

  玛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景颇女子,在她刚学会听大人们讲话的那时起,自她学会睁大两只眼看这个世界的时候起,习惯了在深夜的寨子里某家火塘边伴着猎猎燃烧着或者半熄半燃的火,听一群老者讲她那个民族版本的盘古开天、先祖创世,讲迁徙途中丢失了的羊皮文字,讲历史上曾经的辉煌与失意,那可不是一个姑娘该做的事——习惯上姑娘不许坐在火塘边,姑娘们只能去打柴、背水、织布。可玛波偏不,自幼,在她的记录神经里,就烙印了她那个民族历史上的创造与毁灭、荣耀与耻辱、智慧与愚钝。

  很多读玛波的景颇文小说的中外(缅甸)读者,不管老人小孩,都无不赞叹她语言的隽永、诙谐、精练,对俚语、俗语的自如运用。作为第一个读者兼责任编辑,读着玛波的景颇文长篇历史小说《罗孔札定》,最觉享受的还是她对本民族语言的娴熟驾驭。诸如“火塘不熄的根本是柴筒,家庭延续的种子是母亲”,“待千人客万众席不知疲倦,育子孙万代方显女人本色”,赞老者们是“千人依附的擎天柱,万人栖身的亘古石”,是“庇村护寨的千年栅栏,遮风挡雨之万古磐石”等等,不胜枚举。我很难断定她的这些语言天赋是后天习学而来还是先天秉承所得(她祖上是世袭的能歌善赋的祭师)。总之,对她的文字语言,不独我爱,不认识她的中外景颇族读者都在问“潘札”是谁?“潘札”是玛波的笔名,“潘”者,景颇意为创造、寄望,“札”为饱满、结实。哦,这确实印证了她这20多年的文学追求,从她中篇小说《瑞丽江之泪》第一次获得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的前身“中国民族文学奖”之后,在众多景颇族作家或辍笔,或改他业,曾经的“云南景颇族文字现象”走入低谷时,玛波不改初衷,背负家庭诸多变故,坚持文学创作,终于又迎来了一次收割——《罗孔札定》在今年初的中缅文化交流活动中,带去的200本竟不够签售。

  《罗孔札定》讲述的是一段令景颇族人或悲或喜或歌或泣、家晓户喻却神秘不详的真实历史,是没人敢去揭开没人愿去根究的真实。在中国正史里,有关景颇族历史的事件收录的不多,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的《民族辞典》有关景颇族历史事件的民族词条只有8个,这个故事占去了两条,而在景颇族内部,人们对这段历史亦是讳莫如深,知道的不愿说,不清楚的不敢问——毕竟牵扯着众多山官家族的荣辱与兴败,无数人还在恬食着那段伤痛。景颇族的山官制度到了18世纪中页,发育得已很完备,这是一种以山官为首,各种管理阶层组成统治集团的景颇族世袭政治制度,称为“贡真贡萨”。玛波小说的主人公罗孔札定——景颇族地区最大的山官的公主则带领贫民推翻了这个政治制度,建立了贡龙贡咱——民主推举制,史称“贡龙革命”。

  是玛波的大胆和勇气,揭开那段大胆女人领头做下的大胆事。景颇人说“竹棒做不成舂棒,女人上不了议事堂”,否则为大逆不道。那些被推翻了的统治者们就是把罗孔札定称为妖女的。玛波大胆之余也很谨慎,她几下缅甸(事件起源于缅甸景颇族居住中心江心坡一带),十几年走访,反复佐证,借助历史脉络,推演景颇族史迹,没有把本民族的女领袖写成其父母兄弟和其家族人的掘墓人和终结者,而是塑造了自觉顺应世界发展脉络,适应社会进程的领头人。

  《罗孔札定》没有陷身文学虚拟,在人物塑造、细节处理、心理描摹等文学手段外,不忘给我们端出了那个时期的景颇族社会。一直以来,外界对景颇族社会是较为陌生的,这部小说给我们描绘了真实的景颇族社会形态——山官们(由佐肯芒、寨老会、祭师、头人组成)拥有无上的管理权,拥有成百战象,数十村寨为其提供生产生活必需品,拥有绝对的财富,死后需无数家奴陪葬,山官间的战争或对外的扩张连连,朝廷管理鞭长莫及,宝玉石等矿藏遍地,森林、渔产丰足。

  另一方面,玛波更不忘对她100多年前的女英雄倾注着历史的钦慕和厚爱——一身智慧,一腔博爱,走出封闭,接纳四方文明,兴学堂办教育,一心革除族人痼疾又力拒外族强占,文化上决死守护自己民族的坚贞(那时正值缅甸沦为英国殖民地)。在玛波的笔下,罗孔札定既凝集了景颇姑娘的善良美丽贤淑,又兼女权解放领军人物的刚毅与决断。我们读得出,对几千几百年一直灾难深重的景颇族,对男权至上的自己同胞的姐妹,玛波寄予何等的同情与关爱。是历史的巧合还是民族命运的使然,在可以横看世界纵比历史、可以自由书写的今天,她的族人依然期盼玛波这样的人笔触回转来告诉他们曾经的挣扎与痛楚。在过了一个世纪的历史沟壑两端,天壤之差的历史条件下,两个同样为自己民族的前进后退而搏击的景颇女子,不就是这个民族火塘里时时可以燃亮的火种吗?不就是站在历史等高线上的两个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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