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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文典:忆黄现璠教授

钟文典:忆黄现璠教授

忆黄现璠教授

作者:钟文典(广西师范大学教授,广西历史学会会长)   


      在这个盛大的纪念黄现璠教授百年诞辰的大会上,系和学校的领导对黄老教授的道德文章已经做了介绍,我深有同感,在此就不重复了。借此机会,让我就黄老在日常工作和生活中的几件旧事,说说我对黄老的认识。

       我是1952年秋从北京回到广西大学史地系工作的。当时黄老是史地系的教授兼学校图书馆馆长。每周学习时间,总有机会见面。1953年秋院系调整,我们又都留在广西师范学院历史科(系)任教。当时全系的教职工不足十人,而且都住在南区宿舍里,黄老和我仅一路之隔,因此共同相处的机会就更多了。直至1982年黄老辞世,前后共事三十年,彼此相识相知,有过欢乐,也同过患难。

       自从认识黄老以后,他给我的第一个印象是勤奋,十分的勤奋!不论在家里,在系里,在开会,在听报告,或者外出参观,从事社会调查,黄老的手头必定有书、有笔、有记事本。只要和他同在一起,也就可以看见他在认真地读书,习惯地侧着脑袋在思考,而后用心地在记事本上书写。即许在“整风反右”、“文革十年”受到冲击的艰难时刻,他的这种手不释卷、笔不停写的习惯也没有改变,真是“品性难移”!几十年来,我从未见黄老戴过眼镜,而他所写的都是工上整整的蝇头小楷,从不马虎了草。据我所知,黄老一生淡泊名利,勤奋治学的品性,早在学生时代就养成了。常言道:“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黄老所以能在大学尚未毕业就有学术专著问世,此后几十年,在历史学、民族学、社会学等方面的教学和研究中做出大成绩,取得宏富的成果,应该说是和他一生勤奋、从不苟且分不开的。这种可贵的无声之教,对于我等晚辈后学是受益至大至深的。

                                                         
                                                             (黄现璠,1899-1982)

        黄老给我另一个深刻的印象是他待人诚实,处事坦率,对人对事,喜怒哀乐,皆出本心;从不弄虚作假,也不会弄虚作假;不懂权术,也不畏权势。他认为应该说的话,就实话实说;他认为该做的事,必尽心地去做;他认定该帮助的人,也不辞辛劳,不避嫌隙,一帮到底。尤其是他当选为全国人大代表,出任全国政协委员以后,更是亲身深入群众,奔走基层,了解民情,听取各方意见,及时向有关方面反映。经过他的努力,的确解决了不少问题,也使一些受到不公正待遇的同志得到了解脱。当然,他所说的和所做的有些也难免出现偏差,因此遭人之忌,甚至受到批判,而他无怨无悔,那坦诚的性格始终不改。若问他何以如此?他总是天真的回答:“顶不住”。骨鲠在喉,不吐不快,眼睛里容不得米粒砂子。如果他弄明白自己所说所做的确实不对,他也会坦诚地自我检讨,甚至向被误会的同志当面解释、道歉。黄老这种既勇于坚持真理,又敢于修正错误的精神,在师生中也是有口皆碑的。
   
       在我认识黄老的时候,他已经“年过半白”。按当时人们的观念,应入老人之列了。但我发现,在实际生活和工作中,黄老常怀一颗可贵的童稚之心,他的言谈举止,就很有几分青少年的脾性。1954年,学校从将军桥搬出王城。那时候,教工之间,师生之间的关系十分融洽,历史科(系)的女同学有一支颇具实力的篮球队,经常向男教工挑战,而且规定教工中谁出场,应由对方点名决定。当时教工本来就不多,经常被“点将”出场的就是黄老,蒙达坦、严沛、黎家铨、赵文涛几位老师和我。我们几个属于外行,黄老则“老”、“外”兼而有之。可是,打起球来,最不服老的就是他。每有比赛,他总是主动请战,每役必当主力队员,从不做替补队员。考虑他的年龄,安排他打后卫,他却情不自禁地到处冲闯,奔跑全场,虽汗流夹背,气喘吁吁也不稍息,每赢一球,他会高兴得手舞足蹈,反之,他则捶胸顿足,习惯地连叫几声“呀!呀!呀!呀!”而后高卷袖子,高声鼓励队友努力以赴,似乎队长和指导都是他。如此的球赛,技艺虽不入流,而欢快的气氛却吸引了不少观众。黄老一生俭朴,而身体健康。我曾问过他健康之道为何?他回答是:“快乐自可长寿”。妙哉斯言。

       黄老出身贫寒,青少年时代饱受艰苦生活的磨难……“文革”十年,黄老同我同是被“审查”的“难友”,同在一起学习、劳动。按照“革命派”的交代,十几个“审查对象”应该有个组长。于是,黄老首先提出要我担任,使我有苦难言。事后他说:“你就委曲一点吧,你不会汇报(打小报告),我们放心”。他也深知,这是两头难做人的差使。于是,他又自告奋勇,除了集中学习外,日常的值班、“听会”等事,一概由他负责……有一回,几位常到黄老家里请教的“小将”,在“文革”时竟然振振有词地说黄老如何毒害了他们。黄老听罢,也是习惯地侧着脑袋,照例连呼几个“呀、呀”,而后不慌不忙地说:“这就难讲了!如果说是毒害,也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给我毒的,而不是我主动去毒害你们的”。这颗橡皮子弹一出,“小将”们只有虚叫几声口号就撤退了。如此遇事不惊,解难题于谐谑之中的事,也成了同志们经常津津乐道的话题。

       黄老辞世已经十七年了。他的音容笑貌,依旧萦回我的脑际。他淡泊名利,教书育人,辛勤笔耕,著书立说的彰明业绩,将是永存的。

原文出处: 《黄现璠教授诞辰百年纪念文集》第7-9页,广西师范大学编印,1999年11月。

[ 本帖最后由 覃和平 于 2009-12-30 18:2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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