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三寸金莲”有关的那些事
——读 [日]冈本隆三 之《缠足史话》
一
孩提时，我见过三寸金莲！但是，读了冈本隆三的《缠足史话》，我知道我见的并不是最好的三寸金莲，而是没落时期的金莲！
那是我奶奶的一双小脚！
奶奶出生在农村的大户人家，所以她才有这么一双小脚。奶奶也因此回答过我调皮的问题：“别的奶奶为啥没有小脚啊？”，也接受过自己女儿的埋怨：“你们“老五时”的人（“老五时”为甘肃东部方言，意指过去时的人，含有落后、贬低的意思）为啥就把脚弄成这样，看多受苦！”听到自己的女儿、孙子这样的说辞，奶奶丝毫没有自卑的心理，反而深情地教导我们：“只有富人家的女儿才有这样的待遇！”但是，奶奶也曾告诉过我，他的叔叔是很反对女人缠足的。
我也就在无意中，见过奶奶缠足的情景，也经常让奶奶的一双小脚承担的身体来抱着我走很长时间的路。但是，我从来也没有想过那双脚承受着压力的痛苦！我也没有见过奶奶缠足时有过痛苦的表情。但是，我知道裹脚布很长，脚被裹得很厚！现在，就是在农村我还看到过年上八旬的老人还有裹着脚的！但是，她们何曾想到，自己的身体竟然是一段历史的终结者！
二
在成都读研究生期间，到访过建川博物馆。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那里有一个馆就叫“三寸金莲馆”，里面陈列了好多各式各样的鞋子，这些都是三寸金莲的专用品。还有很多与此有关的实物！第一次见到将同一类的事物放在一起，而且这样集中，这样款式多样，让人很震惊：博物馆真是人类文化保存的一个创举！三寸金莲真是一个打开神秘封建女性文化的一扇大门！当时我感到这可能是对中国女性在历史上的一种的折磨，但是，现在看来这样的理解也太过随意，特别是读了眼前的这本《缠足史话》以后！
《缠足史话》为日本学者冈本隆三所著，成书于1897年，1986年东方出版社出版，商务印书馆2011年7月版就是根据东方出版社版本翻译而来！
三
冈本隆三，1916年生，被誉为日本的中国问题专家，曾在多所大学任教，有大量著述，其研究领域涉及中国各个方面。
其著《缠足史话》中文本一共九章，被分为两个部分，250页。第一部分为“缠足的秘密——其诞生与性的开发”，包括三章，分别从缠足在中国社会的地位，缠足的方法，缠足的起源和缠足艺术及其作用四个大的方面论述了缠足在中国历史上的结构呈现，这些论述，作者参阅了许多中国的古文献，而且，不乏笔记、小说、野史，作者从一个边缘视角来探讨缠足的历史境遇，对缠足在当时的意义给出了自己独具慧眼的解释，把缠足和性的开发联系起来，这样的观点在现在看来，我感觉是有一些奇思妙想的成分在里面的。但是，这也为缠足虽然痛苦可为什么会得到女性的赞同、社会的认可并得以流传给出了一个解释的向度。更值得我们思考的是，冈本隆三他站在历史的时空考虑问题，从当时的社会语境来面对缠足，指出缠足在历史上曾是一种“美”的风潮，它有自己不可言传的魔力，特别是对“莲癖”不可替代的吸引力。
第二部分作者主要从社会权力结构层面来分析缠足兴亡的社会历史背景。将缠足这种女性的身体改造最终归结为性别权力关系的产物。女性在社会上的权力地位直接影响了自身身体的改造。作者在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和之前看待缠足的“边缘视角”一去相反，深入了中国封建统治的核心皇宫之中，引用的文献也多为正史，从男女关系的变化历程来说明女性在权力中心的影响，作者试图揭露女性特有的“嫉妒”的源泉，从而生发出“嫉妒”对女性自身的意义所在。缠足只是女性不得已而为之的一种自我改造，它本身受到男性世界的莫大影响，但是，当它真正成为女性的一个“专利”时，缠足反而成为女性争取男性，甚至在某些方面统治男性的一种工具。所以，缠足才有了自身的历史惯性，以致慈禧禁止缠足令并未得到广泛的响应，甚至在五四很长一段历史之后，还出现了解放了的缠足还有“重缠”的现象发生。
高跟鞋的发明与缠足的联系，被鲁迅等批为“新缠足论”，但是，我们现在看到的现象是：时尚或者不时尚的女性，几乎都有穿高跟鞋的习惯，而且，为了一双漂亮的高跟鞋宁可断了腿也要东边商场转完去西边！如果高跟鞋真的等于新缠足的话，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说女人的脚自从第一次缠足以后，就已经在历史上形成了被缠的习惯？
四
其实，冈本隆三作为一个日本人，虽然号称中国问题研究专家，自身得天独厚的具有与中国相对的他者眼光，但是我们通过本书也会发现他自身不可避免的“民族中心主义”色彩。很多论述的构架上也难免有一些对中国文化以偏概全的轻蔑，甚至不惜夸大其词！当然，作为一人之见，还需要更多的探讨和批评以便对冈本著作有一个比较全面的理解。
2011年12月15日
附件:
缠足史话 [时间:2011-12-15 16: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