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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形象及其背后的文化逻辑

饕餮形象及其背后的文化逻辑

2011年09月22日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第225期 作者:张法




  理解饕餮是理解青铜器文化思想的关键。饕餮是一种非常狰狞的兽形头像,图形的主要特征就是张开的大口。《吕氏春秋·先识览》说:“周鼎著饕餮,有首无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饕餮”两字的意符都有“食”,可以说饕餮与吃有关。

  铸着饕餮形象的鼎,在功能上除了作为盛饮食的器具,同样也是王权的象征,尤其是在夏、商、周历代王朝中。

  饕餮形象是由两个或两以上的动物组合起来的。李济先生曾列出一个饕餮形成的逻辑变化:两条左右分开并置的夔龙,慢慢靠拢,两头部合并,最终形成一个无拼合痕迹的饕餮形象。现陕西省博物馆馆藏的西周早期食夫卣上的饕餮,明显是由四部分组成:一虎头形成脸的上半部,两条夔龙伸向两边,夔龙的侧面头部构成饕餮面庞的两边,一牛首构成饕餮的下颌。饕餮有一个基本的核心图案,其基本格局为:以鼻梁为中线,两侧作对称排列,上端为角,角下有目,形象比较具体的兽面纹目上还有眉,目的两侧有耳,多数兽面纹有曲张的爪,两侧有左右张开的躯体或兽尾。这一基本图形可以是一个整体兽形,也可以是由多种兽组成的整体兽形,图案的核心都是要突出狰狞的特点。

  从历史上讲,龙山文化石器兽面纹,良渚文化玉琮兽面纹,已经有完整浑一的类似饕餮的形象。王有为先生曾谈到饕餮具象的多样性:“饕餮……最初是相向凤鸟纹,人面纹,翼式羽状高冠人面纹;而后是翼式羽状高冠牛角兽足纹;然后开始抽象化,转为兽形的几何图案,但到了商代中、晚期又具象起来,并定型化。定型初期的饕餮是侧立式牛首、夔龙相向并置的复合纹,或侧视伏卧式牛首、夔龙相向并置的复合纹;而后舍去龙身,只保留龙首,并逐渐抽象化。……在这前后,由饕餮派生出几种新的龙纹:牛夔龙将鼻唇延长或以象鼻为龙鼻反向共目,即窃曲纹;牛夔龙舍弃面部除角目以外的所有成分,双角相向共目时,即所谓‘花状目雷纹’。”饕餮的演化体现的思维是:一个核心,多种图式,饕餮的重组变形便对应了中国上古和谐思想的演化。

  很多学者认为,饕餮是龙的一个阶段,或一种来源、一种类型。但为什么最后成为民族象征的是龙,而不是饕餮呢?从古籍中可了解到,从女娲炼石补天到炎黄五帝时期,可谓万国林立,相争为帝。五帝在空间上共存,各霸一方;在时间上又前后相续,此衰彼兴,是一个征战不断的时期。在这个从炎黄五帝到夏朝建立的征战时期,与之最相符合的象征符号,就是饕餮这样崇高又狰狞的形象。饕餮适合做一个时代的符号,却不宜做一个超时代的文化象征。龙因其所代表的天上地下的贯通而获得了文化的象征地位。正如在春秋战国的百家争鸣中,法家取得了胜利,但它不会取得超时代的文化的胜利。儒家因其对家、国、天下的全面关怀,取得了文化上的象征地位。饕餮虽然未成为整个文化的象征,但其具有了在中国传统文化艺术中不可取代的重要地位。

  后母戊鼎上的饕餮纹样为大张的口,中有一人头。张光直先生认为这不是兽吃人。人或人头是巫师,他的作用是沟通人间与神界的联系。在原始服饰、面具和彩陶中,人和动物的纹样都是合二为一的。半坡的人面鱼纹彩陶,人与鱼契合无间;良渚玉琮上的纹饰,人与怪兽组成一幅完整的画面。青铜时期,人与动物有了区别,在这一阶段,动物的神秘力量明显是大于人,这从饕餮形象及“饕餮吃人”中表现出来。当人的力量逐渐强大并被自身所日益意识到之后,人与兽之间就会有一种争夺沟通宇宙权力的较量,在图像上也呈现出人兽相争。这种图像在晚周时期可分为两大类型,一是智慧型,体现在楚地的《人物龙凤帛画》中,该图下面是人,上面是龙与凤,以人的形象面对动物,是人用理性形式与兽进行的一种非理性的智慧交往。二是力量型,体现在战国铜镜纹样中的《刺虎图》上,一个骑马的武士,手执利剑,与一跃起的虎相斗。在这两种类型中,呈现的都是人兽相持的画面,这也是人与动物关系演化逻辑中的应有环节。

  (作者单位:浙江师范大学人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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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从炎黄五帝到夏朝建立的征战时期,与之最相符合的象征符号,就是饕餮这样崇高又狰狞的形象。饕餮适合做一个时代的符号,却不宜做一个超时代的文化象征。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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