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中国民俗学会最新公告: ·第三届民俗学、民间文学全国高校骨干教师高级研修班拟录取学员名单公告   ·会议通知:“日常生活及其超越——民俗学/民间文学的对象与伦理关切”学术研讨会   ·中国民俗学会2024年年会征文启事  
   研究论文
   专著题录
   田野报告
   访谈·笔谈·座谈
   学者评介
   书评文萃
   译著译文
   民俗影像
   平行学科
   民俗学刊物
《民俗研究》
《民族艺术》
《民间文化论坛》
《民族文学研究》
《文化遗产》
《中国民俗文摘》
《中原文化研究》
《艺术与民俗》
《遗产》
   民俗学论文要目索引
   研究综述

访谈·笔谈·座谈

首页民俗学文库访谈·笔谈·座谈

艾尔·巴比谈社会调查的职业伦理
  作者:郑诗亮 周沐君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10-11-02 | 点击数:9772
 
  
 
  中国的社会学系在1952年院系调整时被取消,直到1970年代末才得以恢复。有人认为,今天中国的社会学系要做的,是向西方,特别是向美国学习,其中尤其要学习研究方法。而这个研究方法,往往是定量研究,用数字说话。但定量方法在美国行之有效,换到中国这个高度分化的社会,却未必如此。在不同的地区和环境下,社会学发展的方向是不同的。正如学者Burawoy所说,存在“大众社会学”和“专业社会学”之别。当我们谈到美国社会学的时候,常常指的是“专业社会学”。而现在,中国社会学未来的走向并不很清楚。
 
  艾尔·巴比:没错。在中国进行社会调查和研究,仅仅在农村和城市之间,就需要区分不同的研究方法。社会的高度分化要求更有弹性、更精细的研究。我个人对你提到的关于中国社会学系的事情有特别的兴趣,因为1970年代后期,费孝通先生被赋予重建中国社会学的重任,他被任命为中国社会学会的主席。他那时出访美国,想借此机会和海外的学者重建联系,并且借鉴一些经验。最后一站是夏威夷大学,也就是我所任教的学校。我很荣幸地跟他会面,然后交流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他为我们系的教师做了讲演,大家谈得很愉快。他临走的时候,问了一个问题:你的社会学导论教什么?我把自己写的课本拿给他看,他非常的高兴,把书带回了中国。之后我听说,重建中国社会学时期最早的讲习班用到了这些课本,我觉得很骄傲。
 
  至于“专业社会学”和“大众社会学”的区别,这不是一个仅仅涉及中国和美国的问题,它在全球很多国家和地区都存在。在美国,“大众社会学”有很多种说法,有时叫“应用社会学”,在有些情境下,被称作“参与行动研究”。有趣的是,有些主张非介入性研究(Unobtrusive Research)的学者认为,研究者比他们的研究对象要来得高明。我第一次读到这种观点的时候,心想,天哪,说的太对了,我们要去好好研究我们的研究对象,要试着去改善他们的生活机遇(Life Chances)。然而,我们是不太情愿承认为别人代劳是存在弊端的,就像美国常常对发展中国家所做的那样,我们很乐意也急于去拯救非洲遭受饥荒的人民,但事实上,他们比我们更清楚怎么解决自己的问题,他们仅仅是缺乏相应的资源罢了。而“参与行动研究”主张研究者融入研究对象之中,尝试从他们的立场和态度出发思考问题,他们也不觉得自己比研究对象来得多么高明,只是平等与研究对象相处,一起搜集数据,一起完成调查问卷,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
 
  在众多的社会研究人员中,有许多人致力于政府研究,尽可能精确地搜集数据,追求对政府工作有所改进。而另外一些人则参与到NGO(Non-government Organization,非政府组织)中,他们有比较充分的空间做自己想做的研究,然后通过自己的分析来发掘事实真相。他们可以把研究成果提供给政府,作为政策性建议,也可以在媒体发表,吸引更多普通人的关注。我想中国也应该存在许多不同的研究趋向。
 
  顺带一提,在美国,人们听到社会学(Sociology),第一反应常常是,你在说社会主义吗(Socialism)?这个在中国应该不成为问题吧。
 
  
 
  中国当下的社会学研究的学术环境中,并没有相应的规范来约束一个学术研究者如何去做研究。据说,有一位做社会运动研究的学者,告诉工人和抗议的群众应该如何应对政府,然后他把这些记录下来作为材料,写成论文发表了。
 
  艾尔·巴比:这种情况是很可怕的。我们现在说,人们为什么不相信社会调查研究者和他们的研究成果,这是一个重要的原因。设想一下,一个研究者突然跑来对你说,你觉得政府的工作做得好吗?你觉得政府腐败吗?你会怎么想?这些询问都很傻,而且会让被访者警惕。被询问的人觉得安全与否是很重要的,显然在这种情况下他不会有什么安全感可言,特别是如果这种询问还是来自官方的调查人员的话。如果是高校研究机构的调查,可能会让被访者感觉更安全。
 
  我想,我们需要进一步关心的,是职业伦理的建设问题。在美国,几乎每个学术职业组织都有一套相应的伦理规范。比如说,研究者搜集得来的一切信息,都是高度保密的,不能泄露给除开研究者之外的其他任何人。我知道有学者因此担上蹲监狱的风险。警察要求他交出调查笔记,以便查证犯罪嫌疑人,这个学者拒绝了。他说,我向我的研究对象保证过,他们的个人信息一概不向外界透露。后来,ASA(American Sociology Association,美国社会学学会)还专门聘请律师援助他。此外,还有许多基本规范,像不要歪曲伪造数据,不要欺骗误导受访者等,一言以蔽之,就是要尽可能地做到诚实无欺。这是学者们的基本共识,为学术共同体的全体成员所遵守。而我们的职业伦理手册页数很多、很厚,主要内容就是指导你如何在学术研究中做到符合职业伦理。中国社会学学会有没有类似的制度、惯例?我不是很清楚。
 
  
 
  似乎是没有。而且我们现在缺乏美国学术界中IRB(Institutional Review Board,伦理审查委员会)这样的机构来监督研究者。
 
  艾尔·巴比:这样说来,可能这种机构的确是当下中国所需要的。而且,更关键的是,要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保护和惩罚机制。在美国是这样。如此一来,研究人员面对外界压力时,就能够借此为自己辩解:我是在做研究,我有权利这样行事,如果我不这样做,违背了职业伦理,那么我就会被逐出ASA,我的文章找不到学术期刊发表,没有学术会议愿意让我参加,从此在学术圈内我就再也升迁无望了。这种机制的存在,非常的重要。
 
  
 
  您刚才提到,美国受访者接受调查时,研究人员的背景如果是高校而不是政府官方,受访者会更有安全感。但中国受访者似乎对谁都信不过,除非是居委会出面,他们才敢接受调查。在美国,研究者常常会长期追踪一个受访者,有的时候甚至时间长达几十年之久。为什么美国的普通人这么愿意跟研究人员合作?
 
  艾尔·巴比:这可能牵涉到一个社会调查中关键的伦理问题,我愿意谈一些个人的体会。中国人之所以对陌生人持警惕态度,对居委会放心,是因为他们确信这样受到伤害的可能性相对来说会少一些。而对美国的社会研究人员而言,“自觉参与”和“对参与者无害”是两条非常重要的原则,虽然遵循起来常常有难度,却必须这样做。这些原则要求研究人员告诉受访者研究的性质和可能的危险,受访者参加与否完全出于自愿,而且绝不能因为研究受到伤害。我自己通过电话调查的时候,如果受访者对我的请求回答“是”,那么就意味着他同意了“自觉参与”原则,那么接下来我所要做的,是在完成研究的同时,保证不要让他尴尬,或者危及他的工作和生活等。这两条原则现在已经越来越正式化,并在美国社会广泛形成“知情同意”(Informed Consent)的共识。
 
  
 
  中国的媒体从业人员,常常会因为误用、滥用和不恰当地解释统计数据遭到指责和嘲笑。在美国也是这样吗?
 
  艾尔·巴比: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不会很惊讶?呵呵,开个玩笑。他们也经常这样,应该说是非常频繁地这样做。如果你稍微关注一下这方面的情况,常常会发现,同一个地方,A说失业率上升了,而B说失业率下降了。你会想,这怎么可能?但其实是可能的,这取决于如何对概念进行定义,采用何种分析方法去解释数据。关于这类事情,有个做法叫“有西瓜不讲芝麻”(原文为Cherry Picking,意指尽挑好的说,故意略去坏的方面不看)。数据的这一部分看上去挺光鲜漂亮的,好,把它拿去发表,其他的就舍去不要了。人们,特别是政客,常常玩的就是这种把戏。■
 
 

继续浏览:1 | 2 |

  文章来源:东方早报 2010-10-31 03:40
【本文责编:思玮】

上一条: ·陈平原:中文百年,我们拿什么来纪念?
下一条: ·“我国青年对民族史诗的关注太少了”
   相关链接
·[林海聪]燕京大学社会学系的早期社会调查与社会服务实践·[施爱东]学术与生活的不可通约性
·55.1%受访者建议重拾传统节日文化内涵·人文学科的学子们如何接地气
·[张永钦]构筑民国社会史的双重史料·中青调查:87.5%公众希望保留更多过年传统习俗
·[刘一皋]社会调查及学术研究的态度·调查:非物质文化遗产流失 85.5%的人认为首因是公众保护意识不强
·[陈映芳]怎样以社会学的视野呈现社会自身·重阳节调查:90%以上网友30年后还当“网虫”
·[夏明方]清末民国社会调查与近代中国社会科学兴起·调查:九成学生只知端午吃粽子 成年人嫌过节单调
·[朱浒]燕大社会调查与中国早期社会学本土化实践·[吕微]反思民俗学、民间文学的学术伦理
·“武汉宣言”向学术不端行为宣战 ·包路芳:《社会变迁与文化调适———游牧鄂温克社会调查研究》
·[祝秀丽]伦理质询:家乡民俗的田野研究

公告栏
在线投稿
民俗学论坛
民俗学博客
入会申请
RSS订阅

民俗学论坛民俗学博客
注册 帮助 咨询 登录

学会机构合作网站友情链接版权与免责申明网上民俗学会员中心学会会员学会理事会费缴纳2024年会专区本网导航旧版回顾
主办:中国民俗学会  China Folklore Society (CFS) Copyright © 2003-2024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地址:北京朝阳门外大街141号 邮编:100020
联系方式: 学会秘书处 办公时间:每周一或周二上午10:30—下午4:30   投稿邮箱   会员部   入会申请
京ICP备14046869号-1       技术支持:中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