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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赣丽]当代民间艺术的奇美拉化
——围绕农民画的讨论
  作者:徐赣丽 | 中国民俗学网   发布日期:2016-07-12 | 点击数:4803
 

一、农民画与民间美术的比较

  农民画是以农民为创作者主体,借助于作者的身份赋予的特定名称。这就限定了其创作者是农民或者表达内容是关于农民的,但在我国现行的其他艺术或者绘画的门类中,似乎还没有这种分类标准;比如我们几乎没有见到过有农民刺绣、农民剪纸、农民风筝等等称谓。因为名称的特殊性,农民画的艺术分类和归属引发了人们的争议。有研究指出,现代民间艺术大多仍保留着农民的背景,因此,民间艺术与农民艺术之间常常被划上了等号[6]。由此似乎可推断,农民画属于民间艺术之一种。

  农民画并不是一个独立发展起来的艺术品类,它有我国传统的民间绘画所没有的特性,但也有一脉相承的联系,农民画借鉴了传统民间工艺中刺绣、挑染、石刻、壁画、版画、灶画、剪纸、布贴、年画等形式,其题材和艺术手法与民间美术也有不少相通的地方,农民画家在进行创作的时候,往往会在某种程度上沿袭传统,同时又根据时代的需要,加以创新表达,因此有“现代民间绘画”之称。

  但农民画也有一些专业性特征。许多地方的农民画都曾获得学院派专业美术工作者的支持和扶助,某些地区的农民画是在专业美术引导下形成的整体风格[7]。如户县农民画一开始就是在专业人员的辅导下进行创作的。1958年底,户县在西安美专陈士衡老师主持下先后举办了“太平炼钢工地”和“甘峪水库工地”两个美术训练班,参加培训的农民近百名。后来又一直有丁济堂、刘群汉等户县文化馆的专业美术人员辅导。而上海金山农民画也有出色的指导老师,如吴彤章等人。这就暗示农民画必然与纯粹的民间美术有一定的差异。

  1.内容和题材的比较

  民间美术具有不同于其他美术形式的鲜明特色,如它是世代沿袭的、具有厚重的历史感、富有民族和乡土特色、与民俗活动有极为密切的关系等。民间美术是民众精神需求的产物,有相当多的民间美术作品与原始宗教和巫术活动有着密切联系,祝福祈祥、镇恶辟邪、生殖崇拜是其重要内涵。以年画和剪纸为例,其题材大都是吉庆欢乐的,以戏剧神话小说中的人物和美女、娃娃等题材居多。内容主要是喜庆迎新和避邪两大类,以表现社会风俗和家庭生活的场景为主,有吉祥喜庆、民俗生活、戏文故事、花鸟蔬果和驱鬼避邪等民间传统审美内容;还有的具体描绘灯会、庙会、花会等节日的欢乐情形,在节期张贴以增加喜庆气氛,有的也反映风俗时事,有浓郁的乡土气息。既用以创造喜气洋洋的新年气氛,又借以祈求上天赐福,消除灾祸与不幸。虽然有一些民间艺术也会模仿上层精英的作品,但多数作品是反映下层劳动人民力图摆脱贫困处境的迫切要求和强烈愿望,寄托了他们的理想。

  尽管对农民画的定义存在争议,但大多数时候人们都会顾名思义地认同农民画主要是表现农村生活、农民劳作场景的画。著名陕西户县农民画家李凤兰的画作,前期主要表现生产劳动场景,后期则主要表现农家乐,展现了农家及小院的生活、农田及农田上的产出,还有鱼塘、水圳、道路等农村景观。农民画的主题很多都是表现温馨的农家、欢天喜地的节庆、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美丽的田园风光和丰收的喜悦等等,都是从正面肯定和赞美农村和乡村生活内容的,这大概是农民画的一个主要特征。

  农民画的题材有一个发展变化的过程,即使在同一时期由于中国地域的广大,不同地方和个体也有着不同。在大跃进和文革期间主要是政治性题材(这是传统民间绘画少见的),这个时候,农民画大多表现集体劳动的快乐和丰收的喜悦,以及在社会主义理想的感召下开展各种运动、人们的劳动干劲或高度的思想觉悟等内容,主题包括社会主义好、长征之路、领袖人物、人民公社、田间劳作等。还有的描画了农村的一些旧有习俗:农耕、金秋、橘乡风采、春江水暖等农民生活,[8]应该说,未受政治宣传功利目的绑架的农民画,着实真实生动地表现了一个画家眼里的乡村生活,如上海西郊著名农民画家高金龙就曾关注过:稻草人、晒谷、上学、读书、做功课、踢足球、下地棋、跳绳、踢毽子、跳橡皮筋、游泳、抓小鸡、哺小狗、斗鸡、拔河、造房子、吃菱角、打弹子、玩弹弓、割草、放牛羊、喂兔子、打猪草、爬树、夏夜乘凉、玩纸飞机、纸船、放风筝、扎灯笼、拾黄豆、堆小人、扎稻草人、扫地、捉小鱼、捉泥鳅、摸螺丝、养鹅鸭、玩香烟牌、摘棉花、抓蝴蝶、抓蜜蜂、春游、扫墓、摘菱角、捉迷藏、养狗、抓小蝌蚪、斗蟋蟀、钓鱼、吹笛、骑竹马、洗澡、打果子、染指甲、抓蝉、摔跤、养蚕、采桑叶、套蜻蜓、爆米花、粘糖人等等[9]。有人概括说,上海金山农民画所描绘的均是江南水乡清新、质朴的农村生活风貌,如画鸭子、鱼塘、织布纺纱等日常劳作生活里的场景,果园菜田里的丰收景象,喜闻乐见的民间趣事,丰富多彩的民俗风情等,以多姿多彩的民间生活为素材[10]。这些生活内容不仅体现了画家对农家生活观察之细致和赋予的深厚感情,也反映出创作理念上是沿袭传统风俗画路径的。而像高金龙这样的人,不仅自己创作也辅导其他农民画家,自然培养了一批类似的画家。

  文革之后,出于宣传画的最初模式,农民画仍主要是歌颂新生活和新时代,或宣传各种国家政策思想的方向导引;虽然此时的意识形态地位下降,但其政治宣传的特征仍很突出,如云南石林地区的农民画有刺绣创业、退耕还林、保护环境、发展教育等主题[11]。

  农民画因为强烈的政治色彩使其所描画的农民生活,是劳动最健康,劳动最快乐,劳动中充溢着冲天的干劲。农民画中的农村是富足的,热闹的、喜庆的、干净整洁美观的、农民新居都是新式的楼房。传统民间绘画虽然也多是乐观主义的,但更多表现为对理想生活方式的向往,而不是一种现实。

  有研究发现,湖北夷陵传统民间版画“鲜见宏大叙事的‘史诗性’题材,更多是一些描绘寻常生活场景、乡间民俗活动,以及表明美好祝愿的‘小’题材[12]。而在模仿版画的当代农民画中,则常常有意识地表现重大主题,积极主动地与国家主流意识靠拢和借助农民画的形式发挥宣传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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