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类学家保尔-拉比母的《Primitive men of philosophy》(即作为哲人或哲学家的原始人),是在对新西兰毛利人进行田野作业的基础上写成的。西方殖民者认为毛利人是落后、野蛮的,而拉比母书中分析了毛利人的思维精神与观念,认为那些被白人看不起的毛利人是作为哲学家存在的。这部书最初于1927年问世,是针对列维-布留耳的“原始思维”说而写的。拉比母把列维-布留耳称为哲学家,而没有把他叫做人类学家,并认为这位哲学家所建构的原始思维(即对“原始社会假说”这个知识话语产生了重大支撑作用的理论)是没有经过论证的,是不严谨的,甚至是虚构的。拉比母用了很多的例子,主要是毛利人宗教神话思维的例子,来说明列维-布留耳如何不理解原始人所谓的原始思维的深刻性和复杂性,并认为它们的精细程度不亚于任何一位西方哲学家对人的灵魂的归纳和概括。
1974年,美国学者斯坦尼-戴蒙德发表其代表作《In search of primitive men and criticize the civilization》(《寻找原始人:对文明的批判》)。这本书主要解答的问题是,到哪里去寻找那些没有从激情中分离出来的与还没有陷入到劳动异化中的人,作者给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primitive men”,就是所谓的原始人。书中提到了一个口号:“现在摆在文明人面前的任务是向原始人重新学习”,并将这个任务分解成3个方面,“像原始人那样去理解原始世界,用原始人的观点反思我们自己的世界,把这两种世界联系起来思考我们未曾洞悉的人的本质”。可以看出,斯坦尼-戴蒙德提出要重新思考原始和所谓文明之间的界限。
1975年问世的《The challenge of the primitive men》,即原始人的挑战,作者是英国人类学家罗宾-克拉克和杰弗瑞-亨得里。他们的文化身份、认同和前面两位一样,把原始人视为尊贵和理想,以原始文化为镜,反思和批判西方文明的失误和偏向。书中主要批判的是现代性赖以确立的西方资本主义生产制度以及人的物欲的无限膨胀。书中举了人类学教科书中一个经典的例子,就是瑞查得-比利在非洲布须曼昆人中所做的田野报告。用今天的眼光来看,布须曼昆人可以说是生产力水平最低下的。他们身上就挂些布片,没有农业生产,而且生存在连绿洲都没有的沙漠中。书中说:“过去的人类学关注了很多非西方社会的生活状态,对于所谓这个高贵的野蛮人究竟怎么样生活,文明人的偏见一般认为他们生活在饥饿、贫困、死亡的边缘。他们需要救助,需要把地盘让给文明人的原因,就是在于他们的生活不理想、不合逻辑,是应该被消灭,应该被改造,被文明化的。”但是他们的生活质量怎样呢?布须曼昆人每周工作14个小时,大部分时间在休闲、社交与娱乐,对于他们而言,没有艾滋病、没有核威胁、没有污染。他们的人口极少,一个群落只有几十个人,所以在那种恶劣的条件下,他们完全能够生存,而且能够生存得很好。这就是一种人在特定的生态环境中生存下来、存活下来的一个活的例子。如果把现代化带给他们,让他们像我们一样盖高楼大厦,发展工业,遭受污染的话,可以想见,人类未来的文化多样性又要少去一个宝贵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