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学术界,对于何炳棣先生在史学研究诸方面的贡献,有着颇多评价和赞誉。就清朝史的研究来说,他的治学给予我有两点启示:一是他在选题上对研究第一等题目的强调。他援引数学大师林家翘的话说:“要紧的是不管搞哪一行,千万不要做第二等的题目。”(何炳棣:《读史阅世六十年》,南宁: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 年,第104 页) 一是他对清朝历史具有的既宏大又精深的眼光。这些既体现在他1965 年发表的《清朝在中国历史上的重要性》中对清朝历史地位所作的高屋建瓴的评价,以及此前一年(1964 年) 有关八旗制度的精辟论断,也反映在1998 年他为回应罗友枝( Evelyn Rawski) 教授而写的《有关汉化问题的再思考:对罗斯基“再观清代”一文的回应》( In Defense of Sinicization : A Rebuttal of Evelyn Rawski’s Reenvisioning theQing , J ournal of Asian S tudies , 1998 , Vol. 57 , No. 1 , pp. 123 155) 长文中。在这篇文章中,何先生对历代少数民族政权进入中原后必争“正统”的做法,有着系统而雄辩的论述。
何先生这篇雄文是针对罗友枝教授1996 年在全美亚洲年会的讲演: 《再观清代:清朝在中国历史上的意义》(Reenvisioning the Qing :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Qing Period in Chinese History , J ournal of Asian S tudies , 1996 ,Vol. 55 , No. 4 , pp. 829 850) 而作的。这两篇文章在美国的中国学界引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论辩。这场论辩,激起清史学家对清朝统治中究竟是否存在满洲因素,以及满洲因素的存在有何意义等一系列议题的兴趣,其直接结果,是在中国史研究领域中出现了所谓的“新清史”(New Qing History) ,并成为近年来美国中国学最重要的研究趋势之一。这倒真应了何先生强调要研究第一等题目的宗旨。
这里便涉及清朝统治的一个根本性的、也是所有治清史的学者都不能不关心的问题,即究竟什么是让清朝这样一个少数民族建立的王朝得以统治如此长久的原因。问题还不止于此,正如Waley2Cohen 指出的那样:我们必须将满洲以及清朝在中国历史上的独特性,予以比以往更多更严肃的关注。应该将此作为新清史研究的中心目标。因为它的意义不仅作用到中国和其他横跨中亚和中亚以外各帝国的形成,而且也影响到我们对皇权、帝国语境,以及向现代转化等更普遍的诸多难题的理解。(转引自Mark.Elliott : Manchu Studies in Europe and the United States : Past , Present , and Future for International Symposium ,Frontiers of East Asian Studies , Gakushuin University , To Kyo , 未刊稿)
第三,研究观点。新清史提出一系列新观点,大多比较宏观。其宏观既表现为研究专题的从“大处着眼”,也表现为一些学者将清史置于世界史和比较史的范畴内,与其他领域的学者共同讨论帝国、现代化、殖民、身份等问题。例如,濮德培(Peter C. Perdue) 在《中国向西进军:1600-1800年清朝对欧亚大陆中部的征服》(2005)一书中,有关满洲帝国与奥斯曼帝国的比较。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