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王巨川]后殖民理论知识谱系的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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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karin
时间:
2009-12-10 18:08
标题:
[王巨川]后殖民理论知识谱系的建构
后殖民理论知识谱系的建构
□王巨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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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当代西方重镇的后殖民理论，在20世纪90年代前后进入中国，国内学界涉及后殖民的文章并不少，但讨论的范围只涉及萨义德、斯皮瓦克、霍米巴巴等个别学者，且多单篇文章，并无完整介绍。赵稀方的新著《后殖民理论》一书从“殖民主义—新殖民主义—后殖民主义—内部殖民主义”的知识谱系上系列追踪后殖民理论，从内部厘清后殖民主义的源流及继承关系，这在汉语学界尚属首次。书中讨论的很多理论家、理论派别，如内部殖民主义、罗伯特·扬的后殖民批评、女性主义后殖民批评等，对于国内学界尚属新领域。
在对于后殖民理论的缘起、发展及与其他当代理论的关系的论述上，书中多有独创性的论述。给人印象深刻的是，作者对于后殖民理论建构过程的揭示。1978年萨义德《东方主义》一书的出版是后殖民理论的滥觞，不过萨义德的这本书只讨论了“东方主义”的殖民话语，并没有涉及“后殖民”。在萨义德的带动下，后殖民批评家开始在80年代以后崭露头角。不过，直至1989年，阿希克洛夫特、格瑞夫丝和蒂芬三位来自澳大利亚的学者才在《逆写帝国》一书中将二战以来的“后殖民”一词挪用过来，正式揭橥后殖民理论。但没有人注意到，阿希克洛夫特等人的首次阐述“后殖民”的思路主要来自于他们自己开创的后殖民文学研究这样一个陌生的领域。阿希克洛夫特等人根本不承认萨义德是“后殖民”的开端，而将开端追溯至1978年自己主持的“后殖民文学”专集。在他们眼里，萨义德等人只是受到后结构主义影响的“后殖民”的一个派别。
1990年罗伯特·扬的《白色神话》首次系统深入地讨论了萨义德及其后斯皮瓦克和霍米巴巴的思想，这部被穆尔-吉尔伯特认为是研究后殖民的“神圣三剑客”“最好的”著作 ，其作用是确定了萨义德等三人在后殖民理论中的核心地位，奠定了后来与阿希克洛夫特等人“后殖民文学版”后殖民理论不同的后殖民理论结构。第一部后殖民选本，1993年出版的由威廉姆斯和克里斯曼主编的《殖民话语与后殖民理论》，即完全撇开了后殖民文学的思路，直接强调萨义德以来的理论脉络。而在“萨义德版”后殖民理论的确定和发展过程中，英国的穆尔-吉尔伯特起了重要作用。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后殖民的版本，比如“罗伯特·扬版”，他主张将“后殖民主义”这一术语改为“三大洲主义”。作者显然对于后殖民理论的文本非常熟悉，书中通过对于后殖民理论不同版本的揭示，还原了后殖民理论的建构过程。
这不是一部简单的介绍和趋同之作，而是一部批判之作。作者大量阅读了西方理论原典，并与西方后殖民理论家交往，但他并没有盲从，而是以批判的眼光分析这一重要的当代理论。书中的第一部分，就逐条实证地分析了作为后殖民理论开山人物对于马克思主义的批评。作者发现，萨义德的批评有时是断章取义，如果注意到上下文，意思就变得不同。如马克思说过：“印度社会根本没有历史，至少是没有大家知道的历史。”萨义德将此与黑格尔认为东方与非洲是静止的、专制的、与世界历史无关的观点联系起来，认为是典型的东方主义思想。书中从原文中引出了萨义德引言后面的话：“我们所谓的它的历史，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侵略者的历史，他们把帝国建筑在这个毫不抵抗的一点不变的社会的被动的基础上。”很明显，马克思在这里的意思，显然并不在说明印度此前有没有历史，而是相反在批判英国统治者对于印度的侵略破坏行径。一次又一次殖民侵略的历史，构成了印度的历史。这种批评很有说服力，澄清了马克思主义的殖民主义批判立场。
这并不是一本纯粹的西方理论介绍，作者研究后殖民理论的用心在于它与中国文化建设的关联。在国内学界，从自由主义到“新左派”，普遍认为后殖民理论与中国无涉，作者认为这与他们对于后殖民理论的误解有关，书中具体分析了国内学者有关后殖民看法的问题，并以察特吉和杜赞奇的研究为例，分析后殖民理论与中国的相关性。
自20世纪初，中国历史的写作已经在启蒙运动的模式下进行。梁启超1902年撰写的世界史，开启中国启蒙历史模式。梁启超复制西方历史的分期，将中国历史分为古代、中世纪和现代，这种分期后来成为现代中国历史的基本分期方法。与此相关的，是五四时期流行的“文艺复兴”的历史比喻，将“五四”看做古代向现代的复兴，这正是察特吉所批判的殖民史学对于东方民族主义史学的影响。我们不能忘记了启蒙进化的历史是西方达尔文主义的结果，它同时是一种西方种族性话语，以此建构历史，意味着接受这种西方/东方、进步/落后的等级秩序和西方中心观念，同时这种叙述结构压抑和消除了其他的历史叙述。
对于后殖民理论在两岸四地的系统梳理，是这本书出彩的地方。在台湾方面，书中分析了本土派、外文系、“左派”等不同的后殖民理论建构及其相互间的紧张关系，对于以陈芳明为代表的“台独派”对于后殖民理论的误用的批判尤有价值。在香港方面，书中既分析了“边缘论述”的独特性，也介绍了“北进想象”的不同批评，同时又从整体上指出了香港后殖民论述的殖民性问题。这些分析显示出作者对于港台学术的熟悉，这是作者作为港台文学研究专家的优势，非一般的理论批评者可以写出。
由于对后殖民理论的深入研究，作者对中国当代理论论争中的一些问题思考也相当尖锐。一些中国大陆与海外华人学者以相反的方式分别走向了“民族主义”和“现代性”的极端，这些问题在作者的笔下都得到深刻解析，很有说服力。作者在“后记”中提到，写作这本书花费了10年时间，跑遍剑桥、哈佛等地。验证于此书扎实的资料功底和全新的视野，觉得此言不虚。
《后殖民理论》
赵稀方 著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9年10月第1版
文章出处：
中国社会科学报
2009-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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